作者：楊芝青律師
2025年上半年，針對「以受著作權保護之材料訓練AI大語言模型（LLMs）是否侵害著作權抑或合理使用」，美國加州北區地方法院已有二個裁決出爐，而德拉瓦州聯邦地方法院也有一裁決出爐。第一案，作家Bartz等人以集體訴訟方式於美國加州北區地方法院對Anthropic（Claude開發商）起訴，主張Anthropic將受其著作權法保護的著作當作訓練AI材料構成侵權；第二案， Kadrey等13位作者起訴Meta公司未經許可使用他們的書籍來訓練Meta的LLM，特別是Llama模型；第三案，美國傳統法律資料庫湯森路透（Westlaw開發商）主張AI法律研究新創公司Ross Intelligence，以Westlaw的案例摘要來訓練其AI法律研究工具侵犯其著作權。
Photo by ChatGPT(封面圖、內文)
在Claude案，法院肯認被告將原告著作納入LLM訓練，是高度轉化性的學習行為，且其將合法購買的紙本書掃描成數位檔，以便儲存與搜尋，亦屬合理使用。然而另一方面，則認爲下載並長期保存盜版書籍以建立中央資料庫，並非轉化性使用，且傷害書籍市場，屬惡意行為，因此不構成合理使用。簡言之，法院裁決針對「盜版書籍」相關的侵權責任與賠償進行後續交由陪審團裁決審理；而「訓練用途」與「紙本掃描」合法購買書籍則確認為合理使用，不須賠償。
在Meta案，法官認爲原告們無法證明Llama能夠重現其書籍的重要部分（最多只能重現50個詞），而他們對「AI訓練許可市場」沒有法定壟斷權。法官進一步指出，作者們幾乎沒有討論「市場稀釋」問題 – 即AI可能會用競爭性書籍充斥市場，傷害人類作者。法官稱這是「潛在的致勝論點」，但說作者們「幾乎沒有認真對待這個問題」。法官明確表示這不是對AI使用版權作品訓練的全面認可。並特別指出，在許多情況下，這種複製行為「很可能是」非法的，特別是當它可能「戲劇性地破壞」原作品市場時。這項裁決只影響這13位作者，不影響Meta使用其作品的其他著作權人。
在Westlaw案，法院認定Westlaw的案例摘要受著作權法保護，該案中原告透過專家分析證明Ross提供給LLM的訓練問題資料更像案例摘要而非基礎法院意見。法院認定Ross的使用缺乏與湯森路透原始使用案例摘要不同的「進一步目的或不同性質」。其目的相似，Ross和湯森路透都使用案例摘要來建立法律研究工具，幫助用戶找到相關的判決書、裁定，兩者爲直接競爭者，且其終極目標均爲產生對應用戶輸入法律問題的相關案例清單。
在前開AI著作權案件裁決出爐以前約莫十年前，美國法院已處理過類似被告以新科技大量重製，且高舉轉化性合理使用作爲抗辯的案例。Google Book Project的初衷是將世界上所有的書本數位化，使全世界的網際網路使用者均得透過網際網路近用書籍。該公司不僅對著作權保護期間經過的書籍進行數位掃描，對仍受著作權保護之書籍也如此。美國出版商協會（Association of American Publishers）與美國作者協會（Author’s Guild）因此對Google提起侵害著作權訴訟。Google則抗辯其將書籍內容數位化，有助於民眾尋找到需要的資訊而有利用資訊流通知識傳播，而數位化製作索引是建製搜尋引擎所必要的工作，因此主張「合理使用」。
2015年10月16日，第二巡迴上訴法院法官全部支持Google「合理使用」的主張。其理由略為：Google未經授權數位化受版權保護的作品、創建搜索功能以及顯示這些作品的片段，均屬於非侵權的合理使用。複製的目的高度轉化性，公開顯示的文本有限，且揭露的內容不會對原作受保護部分的市場構成重大替代。Google的商業性質和營利動機不足以否定合理使用的成立。2016年4月18日，最高法院駁回了上訴請求而全案確定。
總結來說，AI技術處理資訊的複雜性與創造性一般均不亞於當年Google Book Project，主張高度轉化性爲合理使用抗辯，除了目的極類似的情況（如Westlaw案），且有向著作權人或其出版社、發行人付費合法取得資料時，原告要向美國法院主張買書只能拿來給人眼看、以受著作權保護之材料訓練AI大語言模型（LLMs）侵害其著作權將面臨一定困難度。
“延伸閱讀”
1. 美國生成式AI首宗著作侵權案實體判決出爐 — Bartz, Graeber & Johnson v. Anthropic
2. 美國著名法律資料庫控告AI新創著作侵權之即席判決出爐
3. Bartz-v-Anthropic-Order-on-Fair-Use-6-23-25
4. IN THE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FOR THE DISTRICT OF DELAWARE-No. 1:20-cv-613-SB
5. UNITED STATES DISTRICT COURT NORTHERN DISTRICT OF CALIFORNIA-Case No. 23-cv-03417-VC
